悲色更甚,似要脱口说出些什么,却又吞了回去,再开口,便道:“皇帝是突然死的,没有留下遗诏,决定储君是谁。”
“皇后党要扶持三皇子,齐王以及各路藩王,已经领兵进京,力保二皇子登基,双方围困京城,已快鱼死网破。”
“齐王想要得到铁鹞军的兵权,为政变出力,可惜铁鹞军只为太子效力,强逼只会让他们造反,除了太子的命令,他们谁的都不会听。”
“小青姐……”莽娃子欲言又止,牙关咬紧,最终至口中挤出一句,“皇位最终还是会落到太子手里,太子他……他根本就没有死,你信不信我说的?”
薛青青认真听着他的话,点头:“我信。”
就莽娃子眼下的精神状况,跟她说太阳是方的,她也信。
莽娃子显然也看出她在哄他,脸上的颓色更重了,瓮声瓮气地道:“你信就好,我回家去了。”
薛青青与他道别,自己也往家门走去。
想到莽娃子方才的表现,她心道:真是奇怪。
皇位是否落到太子手里,又或是落到其他皇子手里,和她又有什么干系?表情需要那般凝重么。
薛青青摇了摇头,推开家门。
她先将羊肉清洗干净,而后步入灶房,添水烧火,下锅清炖。
炖满一个时辰以后,加入切成滚刀块的白萝卜,再炖上小半时辰。
等揭开锅,浓郁的白烟汹涌冒出,锅里汤汁咕嘟,羊肉软烂化渣,萝卜软糯绵密,接近透明。
薛青青又烫上把豌豆尖,然后连汤带肉地盛在碗里,撒上点盐花,加上切成沫的翠绿嫩薤。
香气扑鼻。
虽然她自己不爱吃,但想到“沈濯”吃到嘴里的样子,还是忍不住开心。
她端起碗,步伐轻快,走向屋门。
天色已经暗下,堂屋却没有点灯,一片沉寂的黑,两个孩子已被哄睡,安静无声。
男人静坐其中,清瘦的脊背挺拔如松,手却自然地垂下,手中书卷被收紧的指腹攥紧,挤压出皱乱的纹路。
裴怀贞似是睡着,但很显然,他睡得不算安稳。
眉头紧皱,眉心跳动,额角的青筋隐有浮动,表情未曾狰狞,却已杀意毕露。
这时,轻柔的脚步声出现,昏黄的光影悄然浮起,肉汤的香气在屋中强势扩散。
“醒醒。”妇人嗓音绵软,带着笑意。
裴怀贞睁开眼,布满阴翳的眼底,蓦然映入满室烛影,以及烛影阑珊当中,一张温婉秀丽的面孔。
羊肉汤滚烫,热气氤氲在薛青青脸上,暖意融融。
她端汤走去,柔声哄劝:“先别睡了,等吃过饭再睡。”
裴怀贞略微怔神,静静凝视面前场景。
梦里的血光未散,却被妇人身上的温暖强行压下,身体的寒意亦被驱走,血液回温。
半晌,他点头:“好。”
起身坐到桌边,裴怀贞执筷,夹起一块羊肉,送入口中。
鲜嫩软烂,入口即化,五脏六腑随之熨帖,温暖。
分明是极为简单的食材,裴怀贞却感觉,比他过往吃过的所有山珍海味加起来,还要美味上不少。
回想当初,第一次吃这小寡妇做的汤羹,那难以下咽的味道,竟需要他偷偷倒掉。和那时比起来,她厨艺实在精进不少。
也可能,厨艺并未精进,是他习惯薛青青的手艺了。
裴怀贞这饭吃得沉默,不似以往时分,动不动便要调戏逗弄她一下。
薛青青看着他,又想到莽娃子,在心中碎碎念:一个两个的,这都是怎么了?
饭后,两个孩子陆续醒来。
裴怀贞让薛青青歇着,自己将蒸好的羊肉糜拌入米糊中,一口口地,喂着孩子吃了下去。
小老虎不甚喜欢羊肉的味道,难得挑食,吃上两口便皱眉,再喂便要发脾气。
菡萏极为听话,喂几勺吃几勺,最后捧着浑圆的小肚子,撑得直打嗝。
屋外寒风刮过,屋内烛光暖热。
薛青青给小老虎补了几口奶,之后便将孩子重新哄睡,放入摇篮,掖好被褥。
不知不觉,已至夜深时分。
裴怀贞未再抱着书看,而是将薛青青拥入怀中,摁她坐在腿上,埋首嗅她发间香气。
薛青青总觉得他有些地方不太对劲,又说不上来,便问他:“你今日怎么了?”
裴怀贞深吸一口她身上的气味,低声道:“青娘,给我生个孩子吧。”
薛青青原本还很享受此刻温存,听到这句话,顿时惊得白了脸色,语无伦次地拒绝:“不行,不可以……”
“为何不可?”裴怀贞反问,音色发沉。
“家里不能再有孩子了,再生,带不过来的。”
“我自会请专人来带,你只需每日开心愉悦,陪着我,无时无刻不与我一起。”
薛青青仍是拒绝,嗓音微微发颤,透着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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