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林德沃淡淡道:“保证。”
治疗师的声音几乎发抖:“是,先生。我保证。”
“很好。”格林德沃收回目光,“如果他醒不过来,你们会发现,保证这个词比你们想象中昂贵得多。”
房间里死一般安静。
治疗师们齐齐低头:“是,先生。”
塞壬垂着眼,听着里面那些低声咒语和药剂瓶碰撞的声音。
看来克雷登斯真的要死了。
不是今天,也许不是明天,但那团默默然在吃掉他。
它从很早以前就在吃他,只是他们以前都装作没看见。
那么,他什么时候会死?
塞壬的视线从克雷登斯脸上移开,下意识瞥向格林德沃。
格林德沃站在床边,背影挺拔,深色外衣线条利落,银白短发在灯火下冷得像雪。
他看起来强大,危险,像一柄永远不会生锈的刀。
可是他也会死吗?他看起来那么健康。
会不会某一天,也像克雷登斯一样,脸色苍白地倒在某张床上,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
他老了会是什么样子?银白短发会更白吗?眼睛还会这么明亮吗吗?
如果他们死了——
如果巫师的灵魂也归冥界管辖,塞壬好像可以把他们捞出来。
或者……
她的思绪被打断。
因为格林德沃已经从房间里出来了。
他站在门内,先看了一眼塞壬,再反手将门轻轻带上。
治疗师们被留在里面,压着声音继续诊治。
走廊里重新安静。
塞壬抱着手臂,抬眼看他。
格林德沃看上去已经恢复成往常那副优雅而冷静的模样,仿佛刚才在楼下大书房里那句“屠宰场”没有说出口,仿佛她甩门走人也只是某种无足轻重的小插曲。
“这两天不要再来找他。”
塞壬眉心一跳,“什么?”
格林德沃语气平稳:“奥睿利乌斯需要休息。你不适合出现在他的房间里。”
塞壬冷冷转过脸。
格林德沃低头看她,唇边浮起一点极浅的弧度。
“如果我没有记错,上一次我认为你应该冷静一段时间,你选择去骚扰我的行政长官。”
塞壬:“……”
格林德沃继续道:“所以,这一次我不得不提前防范。以免你在“关心病人”的名义下,把这座塔里另一个人拖进新的情感灾害。”
塞壬愤怒地转过头:“我没有骚扰格雷维斯。”
格林德沃微笑:“当然。你只是出于善意接近,试图散发自己的魅力,并且差点让纽蒙迦德行政系统出现不可逆的结构性偏移。”
塞壬愣了一下。
随后,她没忍住笑出了声。
“结构性偏移?”
格林德沃垂眸看她,语调优雅:
“这是我能想到的,最体面的一种说法。”
塞壬有点恼怒自己被逗笑,她很生气,翻了个白眼。
格林德沃看着她终于笑起来,眼底那点冷意才稍稍淡了些。
他伸手,慢条斯理地握住她的手腕。
“既然你现在没事,就跟我回大书房。”
塞壬立刻警觉:“做什么?”
“处理文件。”
“我刚刚发现有人快死了,你现在让我处理文件?”
格林德沃淡淡道,“我相信你的悲伤仍有足够余地容纳几封来函。”
塞壬:“……”
她不情不愿地被他拉着走。
两人沿着走廊往楼梯方向走,塞壬还在小声嘀咕:“冷酷,邪恶,毫无人性。”
格林德沃仿佛没听见。
走到下一层时,忽然——
“咚——!”
一声巨响从楼下炸开,整条楼梯像都震了一下。
塞壬停住脚步。
格林德沃闭了闭眼,今天的巨响已经太多了。
“又是什么?”塞壬问。
格林德沃睁开眼,语气平静得令人害怕:“下去看看。”
恶魔飞龙与死亡
他们下了楼。
大书房门前已经乱成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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