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雷维斯没有说话。
她继续:“我也知道,今天那样很不礼貌。”
格雷维斯仍旧看着她,脸色冷淡,但没有打断。
塞壬低下头,手指握得更紧。
“可是我没有什么家教。”
这句话落下来时,办公室里出现了短暂的安静。
格雷维斯的眉心动了一下。
塞壬声音轻了些:“我的父亲因为犯了错,很早就被关起来了。
哥哥负责管教我。”
她顿了顿,嘴角很轻地扯了一下,“但他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格雷维斯握着酒杯的手指微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点。
他忽然意识到,他其实从来没有听说过塞壬真正的来历。
关于她的一切,都像被一层层雾气遮着。
她总是以灾难、笑话、胡闹和危险的姿态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以至于很少有人真的去问——她到底从哪里来,她曾经被谁教导。
又被什么东西弄成了现在这样。
塞壬低垂着眼,声音很轻,却十分真情实感:
“他教我打架,教我怎样把别人的喉咙拧断,教我怎样在风暴里活下来。”
她抬起一点脸,眼睛里水光很浅,“但没有人教过我,怎样体面地靠近一个人。”
格雷维斯原本冷硬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点动摇。
这当然很荒谬。
他仍然清楚,她很可能在胡说八道。
不。
甚至不是很可能。
以塞壬·克洛诺斯的品行,她此刻至少有一半是在胡诌。
可问题是,她胡诌得太真情实感了。
她看起来那么认真,那么别扭,那么像一个真的不知道该如何为自己恶劣行为寻找正确语言的人。
格雷维斯忽然觉得,自己如果继续冷着脸,倒像是在欺负一个连基本边界都没人教过的女孩。
这个想法让他非常不适。
因为它显然正在把他拖进塞壬的节奏里。
他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克洛诺斯小姐。”
他的语气仍旧冷硬,只是比最开始缓了一点:
“无论你的成长经历如何,都不能成为你侵犯他人边界的理由。”
塞壬低着头,点了点,“我知道。”
“我并不清楚你当时出于什么心态做出那种行为。”
格雷维斯说到这里,眉心明显皱了一下,似乎仍旧无法体面地描述那件事。
“但我希望以后不要再发生。”
塞壬抬起眼,似乎意识到对方接受了自己的“道歉”。
那一瞬间,她红色眼睛里亮了一下,像真的松了一口气。
格雷维斯心里那点荒谬感更重了。
他怎么真的开始觉得她可怜?
这不合理。
塞壬却没有继续逼迫他。
她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自顾自走到旁边的椅子坐下,姿态有些低落。
格雷维斯看了她一眼,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酒液刚刚滑过喉咙,他还没来得及把杯子放下。
塞壬忽然开口:“因为我太喜欢格雷维斯先生。”
“咳——”
格雷维斯猛地咳了两声,他回头看她,酒杯差点被他握碎。
那张向来端正冷静的脸上,终于出现了震惊。
“什么?”
塞壬坐在椅子里,双手放在膝上,神情非常可怜:
“我说,因为我太喜欢格雷维斯先生。”
格雷维斯:“……”
他忽然觉得刚才那杯酒大概有问题。
否则世界不会如此荒唐。
塞壬低下头,声音更轻:“我不知道怎么表达。”
“所以你就——”格雷维斯说到一半,硬生生停住。
塞壬抬眼看他,眼眶竟然真的有点红:
“我只是想引起你的注意。”
格雷维斯闭了闭眼。
他觉得自己现在需要一整瓶酒。
“克洛诺斯小姐。”他艰难道,“你不能用这种方式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可是我不会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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