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地这样说道,金棕色的眼睛扫视着面前的这个东西:“所以,我该怎么称呼你?是克莱勒斯——还是胡桃夹子?”
他没有询问对方怎么是不是故意在这里等着自己,也没有问对方此刻拿着昨晚刚刚从自己这里偷走的笔记本到底是要做什么。事到如今,这些已经全都是废话了。
“男人”发出似乎有些苦恼的叹息,抬手喝光了自己旁边热气腾腾的咖啡。
“我还是更喜欢克莱勒斯这个称呼。它可是我花了很久时间才想到的。而且胡桃夹子这个名字总是让我想到我制造的一个小胡桃夹子。”
它摊开手:“不过我想勒托先生应该不会在意我的意见,所以在称呼上请随意吧。但我的确可以明确地告诉您,我就是您之前一直在尝试寻找的ool。之前一直在用替身误导您的注意,还真是抱歉。”
这声抱歉的语气听上去倒是很诚恳,但夏章雾只是从喉咙里冒出一声冷笑,向后依靠在了椅子背上。
就在此时,一个人偶抱着咖啡壶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
她看上去既像妇女又像少女,外貌上的年龄完全处于模糊不清的状态。抱着咖啡壶的手指上有着明显的人偶球形关节结构,其他部位则是被衣服巧妙地进行了遮挡。
她的面容完美无瑕到像是电脑建模才会诞生的产物,身材比例协调到像是数学美感终极的体现,浑身上下都渗透着这种完美和准确到让人不寒而栗的美感。
除此之外,她外表几乎和人类一模一样。
这位人偶小姐先是往克莱勒斯的杯中倒入新的咖啡,随后有些好奇地歪着脑袋看了会儿夏章雾,这才笑眯眯地捂住嘴唇,抱着咖啡壶用轻快的脚步离开。
夏章雾目送着这个人偶。
她迈出的步伐很奇特,简直就是在轻盈地跳舞,但无论如何都不会影响怀里的咖啡壶,甚至于到了有点反重力的地步。
“木偶永远不会有矫揉造作的错误。矫揉造作是当灵魂或者外在的力,出现在非重心点上时才产生的。它们只被重力所支配,而受的惯性影响更小。木偶不会疲惫,不需要调整,也不会失误。它不需要为美丽而做出妥协,所以它的舞才是最纯粹和完美的舞蹈。”
克莱勒斯同样看着这个人偶的离开,微笑着说道:“人类永远无法做到这一点,这便是他们的原则。这在他们吃下了智慧树的果实,并诞生自我意识的那一刻就已经注定。世界上只有神才能与无生命的纯粹物质相比。真正的完美只存在于代表无的木偶与代表无限的神之中,它便是这两者的交集。”
夏章雾凝视着它。
谁也不知道他在这短短的一秒钟不到的时间里到底想到了什么。
只是在这短暂的沉默后,他突然开口:“就像衔尾蛇的头和尾同时存在的那个端点?”
“是啊,就像衔尾蛇。”
克莱勒斯短促地笑了一声:“如果您对我的看法感兴趣,或许可以等待我的朋友海因里希接下来出版的书。在其中的一篇短文里,我和他探讨了有关于木偶剧的话题。”
耳机里传来费奥多尔平静的声音。
“它说的应该是海因里希·克莱斯特。他是德国的另外一位异能者。根据情报,他与克莱勒斯是在世界大战的过程中认识的。如有必要,我现在就可以联系上他。”
夏章雾的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示意暂时不用这么麻烦,然后抬起头,看向克莱勒斯那张带着笑意的脸。
此时它喝了口咖啡,不紧不慢地说着:
“顺便一提,那位是玛丽,也是我创造的第一个作品。从这个角度来看,她远远没有达到真正成熟的程度,见笑了。”
呵。
夏章雾的确笑了起来,但不是因为玛丽作为吸引他的诱饵也来到了这里,而是因为对方刚刚说出的话。
他说:“玛丽只是你不成熟的作品……是因为它和人类一样具有自我意识吗?”
克莱勒斯没有立刻回答。于是夏章雾便继续说了下去。
“正如你之前借第零类永动机工厂的主控中心之口对我说的,‘自我’是一个错误的中心。在你看来,它是人类吃下智慧树果实后与生俱来的原罪。你一直觉得是‘自我’造成了不完美,却依旧选择赋予那些东西自我意识,并向它们许诺美好的未来。不,甚至你也是具有意识的。”
说到这里时,夏章雾之前脸上的笑容已经逐渐淡去,消失得无影无踪,最终只剩下了宛若风暴来临前海面般的平静。
没有愤怒,没有厌恶,没有憎恨。
那对注视着克莱勒斯的金棕色眼睛中什么情绪都不存在,仿佛是在看无关紧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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