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要理清思路,脑袋里却始终混乱一片,不断不断想起的只有陆烬的那句话。
“有人要你,你跟着走就是。”
好残忍啊,就像是被短暂饲养过的宠物,被转手时原主人一句轻飘飘的感慨。
温星无声地哭,眼泪洇进枕头,嘴里咬着一小块被角,咬得牙根发酸。他翻了个身,蜷得更紧了一点,像小时候在山里被雨困住时,躲在树下,把自己缩成一团,以为这样就不会被淋到。
傍晚的时候温星下楼,眼睛还是肿的,他用冷水洗了两遍脸,出门前把羽绒服拉链拉到最上面,遮住半张脸,又犹豫了一下,把手腕上的手串摘下来放进收纳箱锁好。
陆烬不在庄园,他跟丁启明打了招呼,说要出去一趟买点东西,平常时候他也偶尔会出去,只要由司机接送陪同,一般陆烬不会过问。
走出主楼的时候,雪落在身上,他缩了缩脖子。
市区的街道发生了许多变化,许多以遥烟花为生意的店铺都关门了,听说政府要鼓励民众建立工坊,发展经济。
温星下车,请司机在车上等他,弯弯绕绕地拐进一条城中村的小街,他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放在餐馆门外的长椅上,走进门去寻了个位置坐下。
这个餐馆是以前还在沈家时,他和刘德经常来吃的老地方,只有两人知道。
近八点,一个瘦瘦的、略微佝偻的黑衣人进了店,坐在温星对面,将头上的帽子摘下来。
“小星。”
温星认出那个声音的时候,手已经无意识高高扬起,想触碰对面的人,却突然不知该如何下手。
他说不出话,怔怔地看着那张脸,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两道狰狞的疤痕交错在脸颊上,一条从眼角拉到下颌,另一条横贯鼻梁,皮肤底下泛着一种不健康的青灰色,十分骇人。
“刘哥!”温星的声音在抖,“你的脸……”
“别在这说。”刘德按住他的手,警惕地扫了一眼四周,“跟我走。”
温星没拿外套。
他们穿过一条窄巷,推开一道锈迹斑斑的铁门,进了一间废弃的小仓库,空气里有股霉味,刘德把门从里面插上,转过身,肩膀重重地塌了下来。
“刘哥,你这是怎么了?”温星刚一站定,就急切地去抓刘德的胳膊,“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你不是在别的地方工作吗?”
他们明明时常都有联系,丁启明说刘德在工作的地方一切都好,让他放心,刘德自己也说日子过得很舒心。
可是现在,眼前人哪里像过得好的模样?
“你被骗了,小星!”刘德几乎是咬着牙关说道:“陆烬这个畜生,他骗了你!”
“……什么?”温星错愕。
“哪里给我安排什么工作?不过是把我关在一处地下室,日日殴打,逼我装作没事人一样跟你联系,如果不听话,就会折磨我!”刘德回想起那些日子似乎还心有余悸,骨头里都在发抖,“他就是个变态,是个恶魔,是个疯子!”
“不、”温星几乎能感受到刘德的颤抖,他惊恐地摇头,嗓子干涩,“怎么会……”他松开手,退后一步,无力地靠在墙上。
“小星!”刘德一下抓紧他的肩膀,眼眶泛起赤红,“你看看我,你看看我的脸,你看看我现在的样子,那畜生……”
刘德几乎要哭出来,“他知道了你妈妈的事,他想玩你,就把我关起来,吊着这个事,让你一直乖乖留在他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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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不过来
14岁那年,温星将自己全身裹得严严实实,捧着玉佩辗转坐车去市区当,差点没让典当行的老板坑死,好在他运气不错,遇见了长他几岁的蒋莹。
蒋莹帮他谈了个合适的价钱,有了这笔钱就能用更好的药,温星妈妈的病那两年得到了极大的缓解,直到温星十七岁,妈妈的病情再次恶化,而那笔钱也用到了头。
刘德帮了他们。
他在沈家多年,偶然结识了一个在外地开私人疗养院的老板,专门收治像温星妈妈这样无法自理的病人,那儿有独家的中药秘方,能大大减轻病痛,她去了那里,生活质量会更高,然后刘德再想办法把温星弄进沈家工作存钱,以备将来科技发展,能够治疗温星妈妈那种病的时候去动手术。
疗养院只收家里条件好的病人,这事是刘德亲自去求院长开的后门,慌称是自己的妈妈才得以入院的。医院那边只和刘德对接,刚开始温星妈妈还勉强能讲话的时候,每次视频,刘德就和温星一起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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