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一片死寂,空气潮湿凝滞,闷得人透不过气。
“不进去吗?”
温嘉乐的声音打断了两人剑拔弩张的氛围,蒋正清回过神,默默地关上了门,“沈阙睡着了,先不进去打扰。”
“那你要不要打一针点滴,感觉你整张脸都是惨白的。”
蒋正清看了眼身后的病房,最终点了点头。
沈阙再次醒来时,烧已经退了大半。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床边坐着个人,以为是蒋正清,伸手就抓住了对方的手指。
“水……”
任明演的动作顿了一下,还是拿起床头的水杯,递到他嘴边。
沈阙喝了两口,意识渐渐回笼。他偏头看清了面前的人,眼底的光暗了一瞬,发现是任明演后,缓缓收回手,撑着身子坐起来,环顾四周,病房里没有第二个人。
“蒋正清呢?”
任明演把水杯放回床头,声音很平:“也烧了,温嘉乐陪着他在隔壁打点滴。”
沈阙轻应了一声,没再问。
病房里安静下来。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窗外的天还是灰蒙蒙的。沈阙靠在床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纱布缠了好几圈的腿,忽然开口。
“老任。”
“嗯。”
“我觉得,有些话还是说清楚比较好。”
任明演没有接话。
沈阙没有看他,目光落在了打点滴的手上,声音不大,却很清晰:“老任,你知道我这个人,对朋友掏心掏肺。但你想要的,我给不了。”
任明演的手指蜷缩了一下,半晌后轻笑了一声,“所以你一直都知道?”
沈阙抿了一下唇,没有回答。
“如果你是不想打破这段二十多年的友谊,那为什么你选择了周序川?”任明演强压着心中的酸涩,尽力维持着体面。
“因为我对你没那种感觉。”
直白,残忍。
沈阙向来信奉及时行乐。既然敢接住周序川的心意,便也甘愿跨越一千公里。周序川总反复追问,他对自己究竟是爱更深,还是日久成了习惯。
可沈阙心里清楚,如果没有爱,他是不会捅破这一层窗户纸的。
但任明演不一样,他想要的答案他给不了。
“所以你宁愿看着我因你的一举一动而辗转反侧,也要选择视而不见?”任明演声音有些沙哑,“那你为什么偏偏选择在这个时候戳破?因为蒋正清?”
沈阙看着任明演那双泛红的眼睛,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因为蒋正清点醒了他。
他的视而不见,他的不作为,恰恰是将刀一次次磨利,然后再刺向任明演。
就在他刚想回答时,任明演的手机响了起来。
任明演蹙起了眉,刚想挂断,却发现是任明韵打来的。
“你去接电话吧,我有点累了。”沈阙将被子盖过头顶回答道。
任明演绷紧了下颚线,只好出了病房。
咔嚓——
任明演靠在墙上点燃一根烟含在了嘴里,“喂?”
任明韵声音有些焦急,“你什么时候回来?爷爷摔了一跤,现在在医院呢。”
任明演握着手机的手指骤然收紧,烟灰簌簌落在手背上,他竟没觉出烫。
“严重吗?”
“医生说还在观察,年纪大了,摔一跤不是小事……”任明韵的声音断断续续,“你那边能走开吗?”
任明演沉默了片刻,“……我明天一早回来。”
挂断电话,他把烟掐灭在垃圾桶上,站了一会儿,半晌后他转身推开病房的门,沈阙已经闭上眼,呼吸平稳,不知道是真睡着了还是在装睡。
任明演站在床边看了他很久。
然后伸手,轻轻掖了掖被角。
“我先走了。”
声音很轻,也不知道沈阙有没有听到。
凌晨两点,走廊里静得只剩空调外机低沉的嗡鸣。
蒋正清拔掉针头,棉球按着针眼按了一会儿,血止住了,手背上青了一小块。
他放下袖口遮住,轻手轻脚推开病房的门。
沈阙侧躺着,被子滑到腰际,呼吸又重又沉。床头灯没关,昏黄的光落在他脸上,将那副惯常张扬的眉眼映得柔和了几分。
蒋正清在床边站了一会儿,弯腰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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