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渺闭上眼睛,他酝酿着困意,忍不住搭话,“你给老板写的那串数儿,真的是老板能挣到的钱吗?”
“对,实际上……他挣得会更多。”
蒋昭延给老板算利都是按着烧煤出炭率最低标准来的,但实际上,每回陈平朝和他烧窑,出炭率都高于最低标准。
“那难怪……”方渺努努嘴巴,怪不得老板觉得不对,当时他也在场,他记着老板当时实际利只有四位数呢。
要是把老板一个月挣的钱都换成硬币,都可以把自己砸死。
他想象着这么多钱从天上掉下来,他开心地打着伞,硬币在他周围堆成了山。
方渺笑出了声,把这件事告诉蒋昭延了,蒋昭延拍拍他脑袋,问他脑袋瓜子天天在想什么。
没多久,方渺的困意就来了,正昏昏欲睡之时,外面传来隐约的狗叫声。
“狗……下雨了……”
方渺想起来他捡来的那只狗,晚上他把那只狗拴在了厨棚下,如果雨太大的话,小狗会淋湿的。
“你去把狗牵到……安全的地方。”方渺太困了,他指挥蒋昭延去干。
“好。”
蒋昭延把睡着的方渺放平在床上,拿被子盖好,随后穿鞋出去。
水滴如同穿了线的珠子从石棉瓦屋檐下滚落,砸落在地面上激起一层水花,弱弱的狗叫声还在继续。
这个昨天还虚弱的站不起来的狗今天已经可以发出叫声了。
它已经自动开始看家护院了。
蒋昭延避着雨来到厨棚,低声训斥,“安静。”
小狗的嘴中发出呜呜声,朝蒋昭延摇着尾巴,蒋昭延去解围在木桩上的链条。黑夜总是让人神经敏感,他顺着小狗刚刚吼叫的方向看去。
是煤棚。
那里……
深黑的眼珠与夜色几乎融为一体,蒋昭延站在支撑煤棚的那根柱子旁,半个肩膀已经被雨水打湿。
“你给老板写的那串数儿,真的是老板能挣到的钱吗?”
“对,实际上,他挣得会更多。”
风将一串雨珠重重吹在蒋昭延的肩膀上,如珠子砸在玉盘,他的思绪跳跃起伏。
惯常低垂的眼皮在此刻猛然抬起。
不对。
有地方不对!
他想起了孙昌平给他看的先前错误的利润。
他和陈平朝的出炭率远高于最低标准,如果按着八车的本钱去掉……
这串数字还是有问题。
蒋昭延大脑飞速地运转,没有纸笔,他的手指慢慢点着木桩。复杂的交易信息,煤棚里的堆煤量,实际的吨数,弄错打过去的本钱……顺着那个四位数字他一一倒推,逐渐皱起眉头来。
这个利数是对的,但是对的太巧了,刚刚好超过实际最低出炭率的标准,以至于让人难以察觉。毕竟烧窑的师傅们不可能永远不出错,有时候火候问题,天气问题,多多少少都会有高的亏损率。
但这几个月他和陈平朝的出炭率远高于最低标准……他见过其他两个组长烧窑,虽然技术未有陈平朝那么精湛,但出炭率都为不错,不至于在最低线。
孙昌平不是什么精算的商人,事情都交给信得过的手下来办,只要到手的钱没有明显的问题,他是看不出来的。
有人在钻这个空子。
那多出来的利润到哪去了?
又或者说,多出来的煤或者是炭哪里去了?
文员、杨阔、第一组组长,陈平朝、李匀……
“不如你跟着我,出了能教你烧窑,我还能教你些其他挣钱的“真本领”。”
白天杨阔微微眯起的带着精明笑意的眼睛浮现在蒋昭延脑中。
是……杨阔……还是他和文员一起……
外面突然一声惊雷,蓝紫色闪电划破天际,照亮大地一瞬,世界重新归于黑暗,雨声更大了。
蒋昭延点击木桩的手指顿住。
在刚刚那一闪光中,他分明见到,一个身穿黑色雨披,带着斗笠的身形偏矮小的人背着一袋东西从煤棚离去!
蒋昭延全明白了。
作者有话说:
好消息,这周榜单任务字数更新15000字,可以多更了
鞋里有钉子
大雨下了一夜,冲刷着窑厂这片乌漆嘛黑的地方,等蒋昭延醒来时,外面早已经“焕然一新”,在通往煤棚的路面,找不出一个脚印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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