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根本听不清。
那只猫很丑,耳朵缺了一块,脸上带着疤,正眼巴巴地看着他,嘴里叼着一枝刚折下来的桃花,似乎是想送给他。
“滚开。”他在梦里说,“你不是他。”
猫儿似乎听懂了,眼里的光瞬间熄灭,它垂下头,把那枝桃花放在地上,转身一瘸一拐地走进了迷雾里。
就在猫转身的那一刻,谢云舟的心脏猛地一阵剧痛,像是被人硬生生剜去了一块。
“别走!”
他在梦里大喊,想要去追,可双脚却像生了根一样动弹不得。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只猫消失,看着那枝桃花在地上迅速枯萎,化作一摊黑色的血水。
“不——!”
谢云舟猛地惊醒,从床上弹坐起来,冷汗浸透了重衣,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那种心悸的感觉太过真实,真实到让他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
“喵呜?”
一声带着困意的、软糯的猫叫声,从身侧传来。
谢云舟僵硬地转过头。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晨光,他看见那只在梦里被他赶走的狸花猫,正趴在他的枕边,歪着头,用那双一蓝一黄的鸳鸯眼,担忧地看着他。
它还在。
它没有走。
它也不是梦里的幻影,而是一团温热的、触手可及的活物。
谢云舟死死地盯着它,眼底的惊恐与疯狂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
他缓缓伸出手,有些粗暴地一把将长生捞进了怀里。
“……还在就好。”
他把脸埋进猫毛里,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只要还在……就算是只丑猫,也无所谓。”
长生被他勒得有些喘不过气,却一声也没吭。
他感受到了谢云舟身上那股还未散去的恐惧,感受到了这个男人强悍外表下那颗千疮百孔的心。
他伸出带倒刺的舌头,轻轻舔了舔谢云舟满是冷汗的脖颈。
别怕,我在呢。
不管我是长生还是阿丑,我都会一直陪着你。
直到你……认出我的那天。
雨停了,心没晴
清晨,雨停了。
稀薄的阳光穿透厚重的云层,给这座死寂的城池镀上了一层虚假的、毫无温度的暖色。
沈念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缓缓睁开了酸涩的眼睛。
她昨夜根本不敢走远,就在隔壁一间还算完整的厢房里寻了个角落,背靠着那堵隔开了两个世界的墙,抱着剑,听了一夜的动静。
她听见了无数次换水的声音,那水声从清澈到浑浊,周而复始。
仿佛要洗尽的不是污泥,而是某种刻骨的执念。
她也听见了那只猫从委屈到死寂、再到小心翼翼的呜咽。
那声音细微得如同羽毛落地,却重重地砸在她的心上,让她跟着一起难过。
沈念长长地叹了口气,吐出一团白雾。
她总是在想,如果当初在苍临城那个风雪交加的破庙里,她没有哭着留下,而是咬着牙跟他们一起走。
如果她能再强一点,是不是……那个温柔得如同天上月的人,就不会消失?
可……
是啊,没有如果……
她只能将所有的悔恨与思念,都淬炼进手中的剑里,将自己活成了一把替他行道的、冰冷的刃。
“吱呀——”
房门被从里面拉开,打断了她的思绪。
谢云舟走了出来。
他终于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裳,领口和袖口都一丝不苟,衬得那头如雪般的银发愈发刺眼。
那张苍白清瘦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可眉宇间那种化不开的死气,似乎……被冲淡了极其微弱的一丝。
因为他怀里抱着那只狸花猫。
猫儿已经被彻底清理干净了,毛发被烘得蓬松柔软,在晨光下,那身杂乱的狸花色中,竟泛起了一层奇异的、仿佛能发光般的洁白底色。
虽然依旧瘦,却不再是昨日那副泥泞狼狈的模样。
它乖巧地窝在谢云舟宽阔的臂弯里,一双清亮的鸳鸯眼,正好奇地打量着一夜未见的沈念。
沈念站直了身体,有些局促地握了握剑柄,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三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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