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裹的牛车,像是一口移动的棺椁,在北境漫无边际的雪原上孤独地爬行。
整整三日。
车轮碾碎冰壳的嘎吱声,成了这天地间唯一的丧钟。
对于谢云舟而言,这三日是一场清醒的凌迟。
车厢内,原本幽暗的车厢被暗红色的魔气充盈,暖得像是个不切实际的春日幻境。
然而,哪怕这幻境再暖,也暖不热怀里那具逐渐冷却的身体。
顾家那一株连城如玉的紫玉灵芝,终究只是杯水车薪,像是投进深渊的一颗石子,连个回响都听不见便被吞没。
起初倦长生还能勉强维持那雪白猫儿的形态,缩在谢云舟的心口,用那点微弱的呼噜声来安抚徒弟濒临崩溃的神经。
可随着离终点越来越近,系统为了保全宿主神魂不散,强制关闭了猫化功能。
于是,那条象征着生命倒计时的黑线,不再遮遮掩掩。
它像是一条贪婪狰狞的毒蛇,顺着倦长生苍白如纸的手腕蜿蜒而上,越过手肘,那漆黑的颜色在皮肉下显得触目惊心,直逼最后的心脉。
“咳……咳咳……”
压抑的咳嗽声再次打破了车厢内的沉寂。
谢云舟原本正靠在车壁上假寐,眼底是一片浓重的青黑。
几乎是那声音响起的瞬间,他就猛地睁开了眼,眼底一片清明,哪里有半点睡意?
那是绝境的困兽才有的仓惶与惊恐。
他熟练得令人心碎地侧过身,将倦长生半抱起来,让人靠在自己怀里顺气。
一只手掌凝聚着温和精纯的魔气,轻拍着那瘦骨嶙峋的脊背,试图帮怀中人理顺那口乱窜的气息。
另一只手则快如闪电地从袖中掏出一块雪白的丝帕,递到了倦长生唇边。
倦长生身子猛地一颤,喉结滚动,一股腥甜再也压不住,“哇”地一声,一口暗红色的血块吐在了那方洁白的丝帕上。
那血色太深,红得发黑。
谢云舟的手指狠狠颤抖了一下。
但他没有说话,只是极快地将那方染血的帕子攥进手心,掌心魔火一吐。
暗红色的火焰瞬间吞噬了那方帕子,将其烧成了灰烬。
倦长生勉强睁开眼,那双曾经流光溢彩、仿佛盛着星河的鸳鸯眼,此刻黯淡得像是一潭干涸的死水,上面蒙着一层灰蒙蒙的翳,连聚焦都显得极其吃力。
他有些费力地转动眼珠,看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的脸。
那是一张他看了十年的脸。
从稚嫩的少年,到如今满身煞气的魔尊。
此刻,这张脸上透着一股濒临崩溃的疯魔与憔悴,像是随时会碎裂的面具。
“云舟……”倦长生的声音轻得像是一缕烟,带着一股认命的疲惫,“放手吧。”
“不放。”
谢云舟回答得极快,声音带着几分凶狠的戾气,
“除非我死,否则你别想让我放手。倦长生,你答应过我的,到了埋剑谷就会好,你若是敢食言……”
他说到这里,声音却哽住了,狠话变成了一声破碎的呜咽。
倦长生苦笑了一下,眼角微微湿润。
他想要别过头去,不看这副样子的谢云舟,却被对方强硬地捏住了下巴,逼迫他直视那双疯狂的眼睛。
“师尊,你看清楚,我是谢云舟,是你养大的狼崽子。”谢云舟低下头,额头死死抵着他的额头,滚烫的体温传递过来,声音里带着一种扭曲的执念,
“狼崽子咬住肉是不会松口的。哪怕把牙崩断了,哪怕满嘴是血,也要吞下去,烂在肚子里。”
“你……何苦。”
“我乐意。”谢云舟眼中闪过一丝偏执的红光,他近乎神经质地亲吻着倦长生冰冷的唇角,一下又一下,“我哪怕是下地狱,也要拉着你一起。只要你在我手里,我就乐意。”
这话里带着三分疯癫,七分绝望。
倦长生心里一酸,那是一种比五脏衰竭还要剧烈的疼痛。
他为了逼谢云舟成才,做尽了那个“严师”该做的狠心事。
他曾说过:“痛说明你还活着。不想痛,就变强,强到能把痛苦踩在脚下。”
可如今,报应来了。
谢云舟真的学会了把痛苦踩在脚下,却把所有的偏执都用在了留住他这件事上。
“恨我吗?”倦长生忽然问,声音轻得像是梦呓。
谢云舟手上的动作一顿,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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