昼岂会听不出陈逍的言下之意,那一瞬间荒谬得叫他发笑。
&esp;&esp;他第一次发现功绩、抱负、身后名这些曾经叫他无比心旌摇曳不可自拔的东西简直令他作呕。
&esp;&esp;他喉结滚动了下,剧烈的疼痛如同吞刀。
&esp;&esp;可这是陈逍所期望的。
&esp;&esp;徐知昼听见自己说:“我明白了,阿逍,粮草之事我绝不会令你为难,京中诸事有我。”
&esp;&esp;陈逍悬着的心顿时落下大半,他难免生出感慨。
&esp;&esp;他第一周目时觉得此人高不可攀,偏生数值高得要命,为敌让他头疼之至,于是每个周目都要欠欠地撩闲一下,将徐知昼这个原本效忠帝王的忠臣、直臣、重臣拉到自己的阵营。
&esp;&esp;这可能是他最后一次与徐知昼共事,倘若npc有灵,得知他的想法应该会松一口气,终于可以过回属于自己的原本人人艳羡的清贵人生。
&esp;&esp;他举杯。
&esp;&esp;“慎徽,我敬你。”
&esp;&esp;敬你我前尘虽或合作同谋或执剑相向,但在此时此刻,能毫无保留信任的唯有彼此。
&esp;&esp;徐知昼毫不犹豫地将一饮而尽,他定定地看着陈逍,“今日以茶代酒,等你得胜还朝,我再敬你。”
&esp;&esp;陈逍笑道:“那我们怕是要喝上三天三夜了。”
&esp;&esp;话毕,体力条到底的消息唰地弹到眼前。
&esp;&esp;陈逍颇有些遗憾,“我明日还要早起,便先回去了,慎徽,你也早些歇息。”
&esp;&esp;“好。”
&esp;&esp;“赵明珏此人阴险狡诈,于我有宿怨,慎徽,你要小心。”
&esp;&esp;“好。”
&esp;&esp;陈逍起身,嘴上道不必相送,可徐知昼还是好似黏着他背后了似的亦步亦趋,陈逍失笑,正要迈出门槛,忽地又想到什么,一下扭头,“我会时常给你来信,你可千万别嫌我烦。”
&esp;&esp;“好。”
&esp;&esp;“嗯?”
&esp;&esp;徐知昼慢慢道:“我是说,你若给我来信,我会高兴。”
&esp;&esp;陈逍这才满意,多情的眼睛弯弯,“慎徽,有你在我很安心。”
&esp;&esp;徐知昼一字一顿,“徐某万分荣幸。”
&esp;&esp;陈逍一把按住徐知昼的手臂,笑嘻嘻:“卿卿免礼,慎徽,别苦着一张脸了,难道你是舍不得我得胜还朝时你要送的贺礼?”
&esp;&esp;于是徐知昼亦笑,“阿逍,你要什么,我都会奉上的。”
&esp;&esp;轻,却郑重其事。
&esp;&esp;陈逍相信。
&esp;&esp;因为无数次哪怕前路万劫不复,徐知昼见他在,也会毫不犹豫地跳下来。
&esp;&esp;【警告,体力值——】
&esp;&esp;陈逍啪地把系统提醒关掉,这才大步离去。
&esp;&esp;他都快走回自己的房间了,鬼使神差间,他扭头,发现徐知昼还站在原地,他大幅度地挥挥手,示意对方别站在夜风里了,赶快回去。
&esp;&esp;“嘎吱。”
&esp;&esp;门关上。
&esp;&esp;陈逍脱了外裳,吧唧一下倒在床上,与此同时体力条终于变成了血红色,无边无际的困意压下来,由不得他抵抗,便陷入黑甜梦境。
&esp;&esp;夜已深,正是厉鬼出没之时。
&esp;&esp;空气诡异地扭曲,旋即,一只惨白的手在黑暗中显现,狰狞的青筋附着在手背上,显得异常凶恶有力,仿佛只需轻轻一下,就能扯开活人的胸口,断骨剜心。
&esp;&esp;幽冷的月光在指尖闪动,有如磷火,鬼气森森。
&esp;&esp;陈逍,别怕,我伴着你呢。
&esp;&esp;恶鬼唇瓣无声地开阖,两侧尖牙寒光闪烁。
&esp;&esp;他伏下身,一只手轻柔地落下,将要碰到陈逍的发间。
&esp;&esp;下一秒,他的手腕被另一只与他完全相同的手狠狠截住!
&esp;&esp;恶鬼猛地抬眼,眼中煞气毕露。
&esp;&esp;徐知昼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满目厌恶,恨不得将其处之而后快。
&esp;&esp;他松开手,方才被他攥过的地方黑气四溢,滋滋作响,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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