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佳尔用长生河水酿酒,与儿子共同饮下,父子二人便生死与共,儿子生病,泰佳尔会为其分担一半的病痛;儿子被魔鬼所蛊惑,泰佳尔也会替其承担一半神的惩罚。泰佳尔的儿子深受感动,从此皈依圣教,传播神祇的福音。”
“原来如此,陛下爱子之心拳拳……为人父母,自然是情愿孩子健康平安,哪怕付出自己的生命也不足惜嘛!”
这些唏嘘声,加雷斯统统听不见。
他一掀眼皮,看着拜伦七世那张笑吟吟的脸。
“喝下它吧,孩子。”拜伦七世说,“今晚朕也得排在你之后。”
忽然间,仿佛福至心灵,加雷斯目光错动,不由自主向侧方看去。
大主教和楚临都不见了,连先前在楚临身边徘徊的达里安也不知所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意想不到的女人的身影,双手抱在胸前,对着台上的暗流涌动无声地微笑。
那格格不入的女巫帽,和深色长裙……
是女巫莫妮卡。
加雷斯唇角勾起一个冰冷而嘲讽的弧度。
他终于知道舞会开始前,父王在茶室里那番突兀的感慨是缘何而发。
大庭广众之下,加雷斯没有任何理由拒绝。
加雷斯与自己的亲生父亲对看片刻。
他很确信他们彼此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心照不宣的、不加掩饰的东西。
过了今夜,他们依旧君臣礼称,可撕下连着皮肉的假面,底下唯有赤裸裸,血淋淋的真相。
加雷斯端起酒杯。
众目睽睽下,加雷斯一仰头,将杯中酒饮尽!
人群中传来压抑不住的惊呼。
加雷斯喉结滚动,几滴酒液顺着青年清晰分明的下颌线滴落,顺着结实有力的颈侧淌下来。
他放下酒杯,大厅里清晰地“咚”的一声。
“怎么回事?国王陛下不是说,这杯酒是他根据圣教,用自己的安康换来与加雷斯共享的福祉么?”
“或许是王子殿下理解错了……”
“……礼仪上的疏漏,那么多外国使臣看着……!”
拜伦七世眼里闪过一丝阴霾,刚要说话,一声中气十足的大笑拦住他的话头:
“老夫就知道,陛下低估加雷斯对您的敬爱之心了!”
弗雷德将军从人群中走出来,那个装着白兰地的小酒壶居然还挂在他的腰带上,礼服扣子豪放地解开,前襟大敞。
“殿下怎么能允许自己的父亲,臣民们最尊贵的王,用自己的健康作为献给神的祭品,换取孩子的幸福康乐呢?”弗雷德将军朗声笑道,“换做是老夫,也会这么做的。殿下是不忍如此自私啊!”
拜伦七世看了加雷斯一眼。
“竟是这样么?”他嘴唇翕动。
加雷斯迎视父王的眼睛,眸色深而冷。
“弗雷德,你这老家伙说得有道理,是朕思虑不周全了。”拜伦七世忽然笑了,“不过,朕的儿子从明天起就成为你的统帅,到时候你这个作师父的可要给朕当心才是。”
“何止当心,还得尽心,老夫可是在您和王后面前发过誓要教殿下成才,为殿下肝脑涂地的啊。”
大厅里的气氛终于和缓下来。加雷斯后退一步,负手而立。
“朕和王后去更衣。”拜伦七世起身,“今晚是属于年轻的先生小姐们的,谁都不用拘束。”
“上晚宴前的冷餐,”一名卫兵高喊,“乐队奏乐!”
四弦琴和长号声在大厅内涤荡,人们齐齐行礼,拜伦七世携着王后离去。
加雷斯转过头,弗雷德将军在距离他几个人身位的地方对他摇摇头。
“去吧,傻小子。别冲动。”这句话是将军用手语打给他看的。
加雷斯点头,大步流星走向通往休息室的走廊。
几个胆大的未婚女孩儿凑上来想要制造偶遇,可加雷斯视若无睹从她们中间穿过,女孩们来不及抓住加雷斯赤色披风的一角,便眼睁睁看着他消失在侧门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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