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闲便把自己与薛靖小时候跑去三教九流聚集地玩耍的经历给朱翊钧讲了。
都说蛇有蛇道、鼠有鼠道,江湖人也有江湖人自己的道,里头的规矩不比读书人少,有趣得叫顾闲流连忘返。
说到兴起处,顾闲自吹自擂的毛病又犯了,洋洋得意地自夸起来:“你是不知道,那些个耍猴的、卖艺的、算卦的,个个都想收我当关门弟子!将来我要是不当官了,无论文生意还是武生意我都能上手!”
他还给朱翊钧讲起什么是文生意和武生意。
这是江湖人士组织庙会时很重要的分类办法,当地的江湖头头会负责好规划各种生意的场地安排。
这里头的讲究可多了,像算卦、相面、卖药的,那都是文生意,要是在旁边安排个胸口碎大石的,时不时传来一阵喝彩声,算卦的还怎么忽悠……哦不,还怎么给顾客分析命理!
顾闲讲得眉飞色舞,仿佛自己就是那江湖头头,正在负责庙会的场地安排。
以他的性格真要去混江湖,大抵也是能混个头儿当的。
朱翊钧本来听得兴致盎然,冷不丁想到这一点,又有些警惕起来。
听说有的人对官场没什么眷恋,动不动就爱挂冠而去,归家享受山林之乐。
顾闲这不仅有山林之乐,还有江湖之乐!
顾闲正分享得起劲,突然发现身边没声了,转头看过去才发现朱翊钧又是绷着一张小脸。
这小子怎么小小年纪就有点喜怒无常?!
顾闲道:“殿下不喜欢听这些吗?”
朱翊钧当然是喜欢的,他这个岁数的小孩正处于对什么都好奇的阶段,顾闲讲得又都是他闻所未闻的事,他岂有不想听的道理?
只是一想到顾闲要辞官归乡,他便很不高兴。
朱翊钧板着小脸说道:“那三教九流、鱼龙混杂之地,你还是少去为好。”
“你可是状元郎,真与他们厮混在一起,难保没人打着你的名头去坑蒙拐骗。”
“比如那卖药的,瞎说什么包治百病、药到病除,倘若信的人没事还好,有事那不是害了人命吗?”
朱翊钧这张嘴,那也是久经锻炼的。
毕竟他有陈皇后和李贵妃言传身教。
李贵妃自不必说,对他的一言一行都能说出个“你绝对不能这么做”的大道理来。
陈皇后虽待他亲和些,本身却也是因为劝谏隆庆皇帝别太耽于享乐才遭了冷落。
这样耳濡目染之下,朱翊钧拦着隆庆皇帝劝谏的事在史书上也是被记过一笔的!
眼下他要劝顾闲别与那些三教九流人士打交道,思考出来的理由自然有理有据。
连顾闲听了他的话,都不由得沉思起来。
他与人往来确实比较随性,只要觉得彼此投缘,他便不拘对方是做什么的,都跟人家聊得挺欢。
俗话说“不做中不做保,不做媒人三代好”,这是因为中人、保人、媒人都是要为自己做的事负责到底的,出了事平白惹得一身骚。
别人冲着“状元都跟他好”的名头去吃顿好的还没什么,若是是去算命或者买药被人骗光了钱又该如何是好?
顾闲说道:“我后面不是被骗去县学读书了吗?”
朱翊钧哼道:“我听说你成婚当天还有耍猴的专门带着猴来表演。”
可见顾闲还是与这些江湖人士有联系!
顾闲:?
不是说人家都打到家门口了,大明的皇帝还不知道吗?
这小子怎么连他大婚当天发生了什么都一清二楚?
这不合理!
尽信史,不如无史!
顾闲道:“那都是我朋友帮忙张罗的,他们知道我最喜热闹。”为了不继续这个话题,他指着前头的建筑给朱翊钧介绍,“那是庶吉士们上课的地方,我们过去看看海若他们在不在。”
汤显祖他们当然是在的。
别的庶吉士五日一休,这会儿不知在哪里浪。汤显祖等人不一样,汤显祖他们在加班!
没办法,顾闲效率太高了,他们也得跟着加快动作,赶紧把自己负责的部分给整理好。
所以在听到顾闲还没进门就开始飘进来的“大家下午好”“人这么齐啊”的熟悉问候,汤显祖就没好气地埋怨:“你说为什么人这么齐?还不是你安排的活太多——”
正说着,汤显祖忽然感觉周围气氛不太对。
他定睛一看,才发现顾闲这厮不是自己来的,这家伙把太子给带来了!
你把太子带来怎么不叫人通传一声?!
所有人都放下手里的活起身向朱翊钧见礼。
朱翊钧自是没错过汤显祖刚才的抱怨,免了众人的礼后不由多看了汤显祖几眼。
听汤显祖那语气,两人分明交情很好!
这么一打量,朱翊钧顿时在心里犯起了嘀咕:顾闲这家伙交朋友难道是看脸的?怎么不管是文朋友还是武朋友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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