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他又到厨房去,拧开燃气灶,重新加热一遍,给粥粥倒了一小碗。
梨衫醒来便闻到了乌鸡汤的浓郁香味,她揉了揉太阳穴,艰难起床,看到厨房里正在忙碌的身影。
他喧宾夺主,霸占了她的小厨房。
她过去看了眼,他穿了件宽松的家居服,此时正撸起袖子煮着什么东西,穿行在烟火之间,露出一截精壮的手臂。
一向矜贵讲究的人,此刻挤在凌乱逼仄的厨房里,洗锅、烧水,墙面斑驳,吊灯悬着一根线耷拉下来,稍微起身就碰他一头灰。
裴聿南听到声音,回头看她站在那里。
“你不愿意去医院先把药吃了。”
老小区统一供暖,屋里很暖和,梨衫只穿了件淡绿色轻薄的针织外套,长袖遮手,低领,露出锁骨,显得整个人又瘦又薄,像秋风中舞动的树叶。
她回头,看到茶几上放着几粒药片和胶囊,两包冲剂,还有一杯温水。
“你怎么还没走?”梨衫毫不客气。
裴聿南头也没回,像是听不懂她赶人,“你先吃药,等你病好了才有力气赶我走。”
梨衫浑身酸痛,脚步发虚,一说话嗓子疼的要命,不想和他计较,他爱待就待,反正等他自己受不了,自然会离开。
他还真厚着脸皮留了下来。
厨房里传来一句:“乔梨衫!”
梨衫不耐烦地说:“你要干什么?”
他站在门口,“这个饮水机为什么不出热水?”
“那个早坏了,只能出常温的水。”
“那你们平时怎么喝热水?”
她一指,“拿热水壶烧。”
裴聿南拿了热水壶,插上电,怎么也不亮。
梨衫这才想起来,热水壶是上一任房主留下的,有天晚上烧水的时候,啪嗒一声,短路了,她没敢再用,这几天忙着和他打架,忘记去买个新的。
“你要喝热水?”梨衫问他。
他皱着眉,“不然你用凉水吃药?”
梨衫莫名其妙看他一眼,是水就行,现在又没热的,哪里管得了这么多。
裴聿南把热水壶放在一边,从她的橱柜里找个了还算干净的小锅,洗洁精刷了两次,满满一锅常温水倒进去,开始烧水。
一杯热水递到她面前,锅里剩下的倒入保温壶。
他说:“生病了别喝凉的。”
他手心想贴上她的额头,试试温度,梨衫不着痕迹地避开,不想让他碰到。
那只手摸了个空,讪讪收了回去。
房子里忽然多了个高大的男人,梨衫觉得十分别扭。
之前也不是没有在同一个房间里待过,更亲密的事都做过,可现在不同。
这里是她的领地,是她的安全屋。
她不想被别人打扰。
一个上午过去,她也不跟他说话,她不知道他赖在这里受苦是图什么,想着等他受不了的时候肯定就走了。
他在客厅工作,她就回卧室。
他在餐桌上吃饭,她就说“不饿”,窝在沙发上看电视。
粥粥要妈妈陪着画画,她就把房间门关上,不让他进来。
裴聿南没忍住,“你老躲我干什么?”
梨衫轻飘飘地说:“谁躲你了?房间就这么大,我能躲到哪去?”
不等他争辩,她说:“下午粥粥要去楼下玩,你陪她去吧。”
两句话又把他安排走了。
裴聿南盯着她,一双黑眸沉若水,“除了粥粥,你就没什么话要跟我说?”
梨衫问:“你搬来不就是为了好好照顾粥粥吗?”
裴聿南垂下眼眸,没说什么。
她不待见他,他理解。
可他主动过来,不只是为了粥粥。
他看得见,她每天都是这样忙碌,照顾粥粥吃饭、喝水,陪她玩无聊重复的游戏,还需要插空把家里收拾得井井有条。他看得见她如今有多能干,工作上,她是所有人认可的乔总监,冷静、果断、无所不能,可这些所谓的强大,不过是她用无数个没有人陪伴的日日夜夜换来的,连热水壶坏了都没来得及买新的。
更多的是他没看见的。
得知粥粥是他女儿的那一刻,他的确怨过她。
怨她不该瞒着他,一个人生下孩子,更不该一直不让他知道。
他看到她那双眸子,听到她句句指责,后知后觉才意识到,其实是他没给她足够的安全感罢了。
她不敢依靠他。
她担心裴家不会接受粥粥,就咬着牙独自抚养她。
她当初也很害怕。
一个人带孩子,又生着病,他无法想象她如何熬过那些日日夜夜,从十月怀胎,到忍着痛生下她。
后续无穷无尽的治疗,一次次的病危通知,都是她一个人扛过来。
所有本该由两个人共同承担的重量,全压在了她一个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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