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彻底站在庑廊上时,发现他比随行的仆役都高出半个头。
府主见之怔愣片刻,随后恭敬迎上前去。
“下官枯关府城官见过都大发运使大人。”
少年京官温和道:“身为同级同僚,不必多礼。”
枯关府城主虽然和翰林院学士官品相似,但那位年轻有为、身为天子近臣、又身兼都大发运使的京官,还是要比他强一大截。
府主面上点头称是,实则不敢不用敬语。
两人进到房中,议起正事。
此番京城看似遣派的是发运使,实则是因前不久京城内乱,谋反者携兵器逃亡在外,有可能会逃来枯关周边,需得枯关府城主配合寻谋逆者。
枯关府主自当配合。
一顿饭菜下来,枯关府主也发现少年是真的温良,与旁的京官不同,心里琢磨朝廷抓人怎么会派遣这般年轻温和的少年官员来历练?
直到京官郎友善问起要去见今日在街坊闹事的罪犯,枯关府主日理万机,从不管街坊闹事,闻言想在他面前表现一番,自请一道去。
酒楼的东家关彻得知大人设宴,特地候在楼下。
没想到从上面下来的大人竟对一位年纪极轻、瞧着尚未弱冠的郎君十分恭维。
那郎君似乎察觉他在看,乜过眼珠子,定定地,似乎在上下打量什么。
关彻俯身跪好,不敢抬头。
直到听见人从身边走过,关彻才松口气,抬头看着走远的年轻郎君,心中觉得怪异。
而当来到牢狱外,还没走进,有一位看着像是刚关押进来的罪犯,一见这位年轻的京官便大喊大骂,枯关府主来不及阻止,就见少年已经进去了。
清晨闹事那男人见这么个看着清隽秀雅的少年,口里没个干净的。
拥玉京站在男人面前,温声问:“听人说,之前你想摸她?”
男人发觉他好像与清晨不同,只是轻飘飘站在面前,便让他忍不住腿肚子打颤。
但见他又只是个俊秀的小郎君,男人硬着气概没有反驳:“一个耳聋的寡妇,老子看得上她才是她的福气,怎么,你还想来替她报……啊!!!老子的耳朵!”
话还没说完,男人的半边耳朵被削掉,血溅落在地,他痛得满地翻滚。
拥玉京冷淡看着地上软趴趴的耳朵,再次削去他另只耳,“本来我只想要你一条命和手脚的,对不住,这对耳我也收下了。”
话音一落,身后随行的仆役从旁边的火盆里拾起烧红的铁烙上前,直接熨在男人流血的耳上。
牢房里惨叫剧烈,焦糊的肉味刺鼻。
等男人气若游丝后,仆役取出铁烙,砸烂他不干净的手脚与裆部。
身后的枯关府主已是呆住,没见过这般凶残的手段,偏生少年回头又是衣不染尘,清风朗月,还浅笑解释。
“此人与逃犯有牵连,现已认罪伏诛,与他同行还有几位,等下我会将人送过来,还望府主大人能好好审讯,切莫放过任何一位。”
枯关府主咽了咽口水,连连称是。
他不敢再轻视这位看似温良的发运使大人。
今日店铺生意好,忙至日薄西山才结束。
翠辛贞从店铺出,才看见不远处长身玉立的少年似乎等了很久。
见她出来,他上前与她一起归家。
路上他问起今日生意可有影响?
翠辛贞如实道:“比往日要好。”
拥玉京浅笑:“胭脂水粉大都是用朱砂、铅粉所制,用多会使面有瑕,贞娘做的东西好,今日的事倒是传扬出了名声。”
“也算是因祸得福。”她眼中也浮起几分浅笑。
“嗯。”他浅笑,黑瞳目不转睛看着面前的女人,又想起那男人说的话。
贞娘的耳朵还没好全,哪怕他再如何努力医治,受制于当前的医疗水平,也无法恢复得更好。
不止是他,整个南朝的医疗都极其落后,没有仪器与手术相助,贞娘的耳朵只能凭借用药医治。
所以贞娘能治成这样已经很好了,寻常声音她都能听见,与常人无二。
可她已经恢复得如此好,还是有人会用耳朵来辱她。
耳聋又非她能决定,那是她的曾经,是被迫留下难以磨灭的苦难印记。
若是可以,他愿意割下一只好耳朵缝在她身上。
翠辛贞回头见他无意识用手捂住耳朵,一动不动,眼珠空泛地盯着自己的耳朵,神情古怪。
她忍不住开口:“玉哥儿?”
“嗯?”他回神,垂下手,又与往常无二,好似只是她的错觉。
翠辛贞问他:“你刚才怎么知道那人的胭脂膏不是我的?”
“因为我与贞娘相识十几年,五岁相识,八岁跟你,十七……”
他温声慢数,还没说完,她便心惊胆颤地伸手捂住他要说‘失身’的话。
“我知道了。”她眼底浮起带着怯意的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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