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柴火妞”。
从前谢凌音对她谈不上喜恶,因她几乎透明得不值一顾。可此刻相见,一股难言的厌憎却油然而生。
她何时出落得这般明艳妩媚了?和她那个歌姬出身的娘一样,浑身透着一股子风尘气。
从前她畏畏缩缩,见自己恨不得躲着走,话都说不利索,如今却落落大方,主动凑上前来搭话。
她身上穿的是千金难求的织金绫缎,发间簪的是成色极佳的宝石金钗,一身富贵气象,竟比自己这个王妃更胜。
这一切,只指向一个可能:兄长已选中她,作为谢家下一枚联姻的棋子,开始悉心栽培。
兄长会将她许给谁?
长孙家那位小公子?还是日渐长成的小皇帝?
谢凌音正失神,手腕蓦地被人握住。
“姐姐,兄长唤你进去。我送你一程吧。”
谢凌云拉起她,举伞便往前走。
“放肆!”谢凌音猛地甩开她,冷冷斥道,“谁给你的胆子碰我?歌姬生的下贱东西,以为披上层衣裳,就是个人了?滚远些,往后别让我瞧见你!”
说罢解下披风掷在地上,狠狠踩过,更喝令侍卫提刀,当场割下方才被她碰过的衣袖。
谢凌云的丫鬟们顿时色变,个个咬牙切齿。
“一个徒有空名的弃妇罢了,竟还敢在小姐面前摆谱!这般看不清形势,怪不得不招男人待见!”
“谢家的脸面都快被她丢尽了,她还有脸回府找大公子哭诉!若当初嫁进王府的是咱们小姐,大公子不知能省多少心!”
谢凌云竖起食指,轻轻“嘘”了一声,望着谢凌音决绝而去的背影,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浅笑。
她这个姐姐呀,生来尊贵,貌美无双,从来不争不抢,却在风华最好的年纪,嫁了无数人求而不得的儿郎,简直让人嫉妒得发狂。
而今,这个占尽人间便宜的人,终于要失去一切,让她自己慢慢发现,一点点堕入深渊,不是更有趣吗?
尚书令空悬,左仆射谢襄便是当朝宰辅之首,总领尚书省一应政务,六部百司皆听其调度。
他仅比虞衡年长三岁,正是春秋鼎盛之年,却早早续起了长须,常年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素袍,一眼看去,没有半分世家公子的骄矜,亦无官场油滑之气,倒像个超然物外的隐士。
事实上,他确实爱读些庄周易经,也时常算卦占卜。
谢凌音进来时,他正跪坐在案几前,面色凝肃地盯着青玉盘内散落的五铢钱。
整座谢府建得阔朗奢丽,但这书房不大。方才关门闭窗,招待了一众僚属,室内弥漫着难闻的异味。
谢凌音一进门就捂住口鼻,吩咐人去开窗。
一旁的小厮犹豫了,正想提醒她,大公子占卜的时候,是不许开门开窗的,怕泄了卦中灵气,算的不准。
谢襄却在此时伸手拢起那几枚散落的铜钱,对他微微颔首:“去吧。”
谢凌音自幼受尽兄长无底线的宠纵,早将这一切视作理所当然。
然而这一回谢襄收起铜钱,却不是为了迁就她,而是不想让她窥见卦象,这意味着,他不再把她当成局中人,不再和她共享信息。
谢凌音并不关心他的占卜结果,直接道明来意。
这一次,谢襄一反常态,没有拒绝,也没有劝说,而是一口答应,“好,兄长现在就为你拟定和离书,快马加鞭送到摄政王手中。若他没有异议——”
他唇角掠过一丝极淡的讽意,“想来,他应求之不得。”
这一句就像一记响亮的而光甩到谢凌音脸上。
谢襄迅速恢复古井无波,“趁他南巡归来之前接你回来,最为妥当。如此,你便无需再与他碰面,省得徒添烦恼。”
谢凌音蓦得怔住。
就这么轻巧得结束了?
心头没有预想中的如释重负,反而泛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若失。
如同一脚踏空,从一场做了五年的漫长梦境里陡然惊醒。
梦醒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她忽然慌了:“兄长从前不是百般阻拦,生怕和离会将谢家置于不义之地,被天下人口诛笔伐,此番为何……”
谢襄双手交握,嘴角含笑,眼里却是凛冽锐意:“此番是他辱我谢家在前,若不做出反击,世人如何看我?往后我谢家在朝堂可还有立锥之地?”
所以,无论我遭受多少羞辱折磨都活该受着,只有家族受到威胁的时候,你才会反击……
谢凌音感到一股彻骨的寒意,仿佛突然发现自己从前是瞎的,从没看清过眼前人,又仿佛从前疼爱自己的兄长早已死去,坐在面前的,是一个披着他皮的鬼。
她强压下情绪,不死心地说:“可如此一来,谢家便与摄政王彻底对立了。不如……不如继续维持表面太平,暗中派人杀了那个时毓?只要她死了,我们谢家的颜面就保住了,也能给殿下一个警示。他纵然愤怒,总不会为了一个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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