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我也在找一个人。”
“找谁呀?”岑渺下意识接话。
许叙没有直接回答,端起酒杯浅啜了一口,良久才道:“一个欠我很多的人。”
岑渺一听“欠”字,脑子里第一反应就是“欠钱”?
散修在外面讨生活确实不容易,她听石荔说过,有些散修为了一颗灵石能追人追三座城,比坊市的账房先生还执着。
“欠了很多吗?”岑渺同情地说。
许叙还没反应过来她在关切什么,就看见岑渺已经低头翻起了袖中的储物袋,一边翻一边念叨:“最近其时比较能吃灵石,我全身上下就剩这些了。”
她摊开手心数了一遍,皱眉嫌少,又把袖子翻过来抖了抖,从内袋的夹层里抠出两颗指甲盖大小的碎灵石,添上去。
“呐,一共十二颗。”岑渺把这堆大小不一的灵石推到许叙面前,“你先拿着应急,不用还我。”
许叙低头看着那堆灵石,脸色阴沉。
这是天衡宗弟子的全部身家?
那个叫沈无聿的,连几块像样的灵石都不能给她,就这破条件,他也好意思惦记他渊夜的女儿?!
许叙将灵石推了回去,咬着后槽牙道:“岑道友,我不缺钱。”
岑渺狐疑地看了他两眼:“真的不缺?”
许叙点头:“真的,我只是缺那个人的一个交代。”
岑渺把灵石收回袖中,嘴上没再追问。
她娘教过她,人之间的恩怨因果,不知根底的不要插手,问多了不礼貌,帮多了惹麻烦。
许叙既然说不是灵石的事,那就不是,他自己能处理。
天色渐暗,湖面上的碎金被晚霞染成了深紫色,桂花的香气在暮风里反而更浓了些。
岑渺有些不舍地放下杯子:“许道友,时候不早了,我得回去了。”
许叙嗯了一声,没有留她。
他站起来,把杯碟收好,顺手将剩下的半碟桂花糕用油纸包好,递给岑渺。
“带回去吃。”
岑渺想推辞,许叙已经又把那壶没开封的桂花酿也提过来了,放在油纸包旁边。
“拿着吧,不是什么珍贵的东西,不要有负担。”
岑渺接过来,道了声谢。
许叙还是不放心,一路跟送了几步,细细叮嘱:“回去的路上走大道,林子入夜后不太平。”
“知道啦。”
“酒回去再喝,不要和男子一起喝酒。”
岑渺塞东西的手一顿,抬头看他:“啊?”
她下意识上下打量了许叙一眼,心想,你不就是男的吗?
许叙没有注意到她的打量,继续说:“桂花酿后劲大,小姑娘家在外面喝醉了不安全。自己喝没事,跟女孩子喝也没事。”
岑渺有点哭笑不得:“你不早说,我刚刚还喝了好几杯。”
许叙道:“我给你的那壶是特地调过的,度数很低,喝不醉。”
岑渺愣住,回忆了一下刚才的口感,确实甜丝丝的,桂花香很浓,入口顺滑,喝了好几杯脸都没红,她还以为是自己酒量好。
“所以我喝了一下午的假酒?”
“不是假酒。”许叙纠正,“是低度桂花酿,酿法一样,发酵时间短一些,口感没差。”
岑渺:“你怎么跟我娘一个口气。”
许叙的脚步一顿,声音发抖,“你娘也这么说过?”
“对啊,我娘就爱给我捣鼓这些甜滋滋的水,还非说那是酒。我那时候不懂,每次喝完都装作醉醺醺的样子在院子里耍剑。”
岑渺说着自己就乐了,比划了一下当时的样子:“拿着一根木棍,在院子里横劈竖砍的,其实就是喝了一肚子糖水。”
她笑得眉眼弯弯,全然没注意到身旁的人已经不出声了。
许叙站在后面,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着。
“你娘,”他开口,停了一拍,把喉咙里的涩意咽回去,“对你很好。”
“那当然,她可是全天下最好的娘亲。”岑渺骄傲地说,她对身后的许叙挥手,踩上其时,御剑往天衡宗的方向去了。
晚风卷着桂花香气,她的身影很快没入了晚霞尽头。
许叙目光追着那道远去的剑光,直到天际只剩一抹淡痕,才慢慢收回视线。
竹席那边的散修三三两两散了,只剩两个喝得面红耳赤的,勾肩搭背往这边走,其中一个蓄短须的中年人怀里还抱着半坛酒,步子歪歪斜斜。
“许兄,”短须散修远远就嚷开了,舌头打着卷,“你的小师妹走啦?”
另一个瘦高个的散修嘿嘿笑了两声,拿胳膊肘怼同伴:“我看对方也是个美人胚子,许兄好手段。”
短须的跟着起哄:“难怪不跟我们坐一块儿,合着是金屋藏娇呢!许兄,艳福不浅哪——”
话没说完,许叙的手扣上了他的喉咙,犹如在看死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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