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洲池苑宫宴投毒案始末 之十一 【完】(4/4)
“敬诚殿下与敬孝殿下年少贪杯,又刚好无人管束,于是饮多了酒;而敬顺殿下在第一轮联诗后就被冷落一旁,无人理睬,于是一杯接着一杯喝闷酒。”
“四个中毒最深之人中,只有一个与众不同。”裴恕之道,“我问过奴婢,敬仁殿下从不贪酒,宴席中也无人向他劝酒,那么他又是因何中毒几近濒死呢?”
卢绘懂了:“因为他吞下麻纸时,将纸团里没抖干净的砒霜一并吃了。”
她啧啧连声,“这位殿下可真狠,对自己也下得去手。”
“大约是绝望了吧。”
裴恕之掀起车帘,雾气已经消散了,月圆如玉盆,“他们的父亲即将被人遗忘,他们这一支以后只能仰人鼻息,最多封赏个郡王国公之流。”
卢绘凝望着皎洁无瑕的月盘,忽然问道:“倘若敬仁殿下得逞了,陛下血脉尽断,她真的会落个与吕雉贾南风一样的结局么?”
吕雉还好,至少寿终正寝了,虽然吕氏一族被尽数屠灭,甚至连吕氏女所出之子都没一个能幸免的;而贾南风不得好死之后,天下付出了五胡乱华的代价。
若真那样,陛下百年后会有什么样的评价呢?
毕竟,她之前的天下是史书中数得上的太平盛世,四海升平,百姓安宁。
裴恕之听了这话,眼中闪起了不明所以的光彩,兴奋,喜悦,甚至还有几分疯狂与残忍。
他没有回答。
当夜,月明星稀。
庄怀贞在家继续写请调奏折,这朝堂中枢他是一日都不想待了,宁可带着百姓筚路蓝缕去开荒田、修水利。
褚承谨在王府中破口大骂这次无妄之灾,世子褚庆恩的劝说颇为扫兴,好在还有情投意合的次子褚庆义连声附和,还提议办一场大大的法事去去邪祟。
季成业缩在落魄的赁屋中大醉一场,在梦中,他终于位极人臣,衣锦还乡。
陵阳王夫妇围坐在爱子敬美床前,好说歹说劝他多吃几口。
敬宣又在兄长床边坐了半夜,不知何时敬元终于醒了,奴婢赶忙将洛川王唤醒,父子三人抱着一起喜极而泣。
魏国夫人独自坐在房中,凝视着亡夫画像,岁娘缓步入内,在她耳边轻声说了两句;她听罢,唇角露出一丝凄凉的笑意。
裴恕之掀开佛龛上的绒布,露出一尊散着悠远沉香的苦难佛,佛像前很古怪的摆了四尊小香炉。
他点燃信香,逐一插|入在四尊香炉中。
每一尊香炉都代表一样他要从仇敌身上索走的重视之物——权柄、帝位、名声、血脉,刚好四样。
“穆王八骏,朕有八孙,哈哈哈,如今八骏已去其四……”他忽然大笑起来,狂性大发的挥袖扫落案几上的整套茶具。
若卢绘在场,会发现他此刻的癫狂之态与濒死的郦敬仁竟有几分相似。
为什么他在得知宫宴案后几乎立刻猜到真凶是郦敬仁呢?
因为他与郦敬仁一样,也思考过同样的毒计。
当然,女皇可以勒令幸存的儿孙立刻繁衍,开枝散叶,但皇室中的幼儿只是弱小的嫩芽,如果没有强大的护持,稳定有序的朝局,他们可以被轻易摧毁清除。
只有成年男嗣才有可能培养出自己的势力,产生忠诚的拥趸,继而形成角逐之力——惠帝的儿子们若都成年了,还会那么轻易被诛杀殆尽吗?
女皇已经八十有余了,怕是连婴孩长至总角都等不到,襁褓中的后代对她用处不大。
那么,谁来保证她寿终正寝呢。
裴恕之越想越欢悦,癫癫的笑倒在胡床上。
砰的一声,内书房门忽被大力推开,卢绘披着寝衣散着长发,叉腰板脸站在门边。
“大半夜的发什么病,还睡不睡了!”她面罩寒霜,“明早你不上朝啦!”
裴恕之不及转圜,怔怔的由着她骂。
清脆敞亮的声音仿佛将他从癫狂的臆想中拖回了现实。
卢绘气势如虹,上前将人一把揪起,拉着他直直出门往他内寝走去。
“人呢,别躲着了,出来服侍少相洗漱!”
缩在门外廊下的老仆们纷纷低头进来,端水的端水,捧衣的捧衣——坚决不看主人脸色,
苍天有眼,少主人的诸多古怪习性终于有人治了。
裴恕之洗漱完毕,仰头看见悬于窗边的月亮,皎洁如雪,完美的近乎邪气。
一日之内,有三个人在宫中自尽而亡。
他们一个为了亲人,一个为了恩情,还有一个为了永远逝去的荣光,合谋了一场功败垂成的复仇。
不过没关系,这场复仇还将继续下去,不死不休。
“睡下了吗?”少女端了把圆凳坐在门外,“赶紧歇息,不然我就进来啦!”
“……”裴恕之无奈屈服,“你别进来,我这就睡下。”
有她守在门外,月亮一点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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