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神都一步,怕是立刻尸骨无存,死无对证。
卢绘赶紧求情,“少相,不是的,阿乌尔只是说气话的。”她慌乱的语无伦次,“阿乌尔伤了少相,罪无可恕,我愿替他抵过……”当下右手拔出腰间的亮银妆刀,横刃向左臂划去。
“够了!”裴恕之疾步上前一把握住她的手腕,“松手!”
卢绘看他满脸肃杀之气,赶忙丢开刀。
裴恕之一脚踢开妆刀,背身过去依旧恼怒,冷笑着扬手一拂,宽大的衣袖将窗边案几上诸样事物尽数扫落,插了新鲜花苞的白玉瓷瓶,赤金翠玉螭水盏,混杂着清水碎裂散落一地。
他转身踏前,倏然伸手去抽覃子烈腰间宝刀,并冷冷笑道,“留他性命也不难,剁去一手一足便再也坏不了事了。”
卢绘大惊失色,尖叫着‘万万不可’扑过去抱住他。
裴恕之手腕一翻,宝刀明亮锐利的刃光照在眼前,冷哼道:“这等狂徒,有何不可!”
卢绘紧紧抱住他的腰身,涨红的脸颊沾满泪水。她也辩解不出什么高明理由,只能呜呜哭道,“你要砍他手脚,不如先砍了我罢!我替他死,我替他抵罪!”
阿乌尔看自幼疼爱的少女哭成泪人,满身倔强坚冰也不禁融化成水。他含泪道:“你害死我叔父,此刻又来卖什么好!我用不着你装模作样,快滚开,是死是残我自己受着!”
“你还敢嚣张!”裴恕之怒而挥刀上前,只挪动两步就被卢绘紧紧抱住,“你放过他吧,放过他吧!他不是有意的……”
屋内鸡飞狗跳。
“……怎么就闹成这样呢?不至于啊。”老宋呆立着喃喃自语。
敬宣将头靠在老宋肩后,笑到浑身抖动,断断续续道:“来日,他生了小娘子,要嫁给不知什么来路的登徒浪子,大发雷霆,约莫就是这么个光景,呵呵…呵呵…”
“哎呀六郎别笑了!”老宋无奈,“快去劝劝吧。”
敬宣拖拉不肯去,谁知此时书斋外忽传来侍卫的通报声——
“禀报少相,左仆射董公登门求见。”
这消息仿佛一兜凉水泼下,打断了一屋狗血。
老宋大喜,忙道:“不知董相何故来访,少相,大事为重呀。”——赶紧的,什么事都好,把眼前的乱七八糟打断。
敬宣嘟囔,“董老儿能有什么大事。”耽误他看戏,真讨厌。
裴恕之下意识的迈步,才发现自己还被卢绘抱着。他满腹邪火,低声吼道,“还不松手,要不我先砍了这胡儿再去见客?”
卢绘忙不迭的松开胳膊,连声道:“不不,自然是忙正事要紧,要不你先把刀还给覃侍卫吧,挺锋利的,容易伤到……”
裴恕之怒瞪过去,卢绘连忙缩回爪爪闭嘴怂成一团。
裴恕之觉得自己再多待一刻就要被气死了,当即倒转刀柄掷还子烈,留下一句‘我去更衣见客,请六郎与先生料理一下这里’后就要迈出书斋。
卢绘视线一直跟着裴恕之,看他面若冰霜又杀气腾腾,便没话找话的追了一句:“舅父别忘了换一身衣……”她没说下去。
裴恕之在门边驻足,回头深深看了她一眼。
屋外尽是洋洋洒洒的夕阳余晖,将远处的池塘,庭院中的花木,还有他身上沾有斑斑血迹的雪白中衣都染成陈旧的橘色,明明毫无温热,却意外有一种柔和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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