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
江州府衙已经乱了。
昨夜扣下的几名船工里,有两个死在了牢中。一个服毒,一个被人割了喉。剩下的人吓得缩在牢房角落,任凭怎么问,都不肯再开口。
许鹤年赶到时,谢云深早已经到了。
她站在牢门前,手里捏着那支从盐场带回来的箭。江州知府站在她面前,额头上全是冷汗。
“此事下官实在不知情。”
“昨夜谁值守?”
谢云深问。
“是牢头和四名狱卒。”
“人呢?”
“都在。”
“带过来。”
知府连忙吩咐。没过多久,几名狱卒被带到堂前。谢云深扫了一眼。
“昨夜什么时候换的班?”
“子时。”
“谁开的牢门?”
“没人开。”
“没人开?”
谢云深笑了一声。
“人死在里面,门却一直锁着。那他们是自己服毒、自己割喉?”
几个人脸色惨白,没人敢回答。许鹤年站在一旁,没有插话。她知道这里不是自己的主场。江州是谢氏经营多年的地方,府衙上下,从官员到地方豪族,都绕不开谢家的关系。这种时候,谢云深比她更有资格问话。
“谢姑娘,此事下官一定查清。”
谢云深看着他。
“查清?”
“是。”
“那你先告诉我。”
她指了指牢房。
“谁能在你的牢里杀人?”
知府脸色发白。
“这……”
“你不知道?”
“下官……”
谢云深打断他。
“那我替你查。”她没有再给他们辩解的机会。“把昨夜所有值守的人分开关起来。一个一个审。谁敢串供,就把他一家老小一并查了。”
知府连忙应声。
“是。”
谢云深又看向他。
“五年前江州水军的调拨档案,还在不在?”
知府明显愣了一下。
“在……应该还在。”
“不是应该。”
谢云深的语气冷了下来。
“我要确切的回答。”
知府擦了擦额角。
“在。”
“今日午时之前送到我手里。”
“尤其是陈显任江州都尉那几年,所有粮运、军械和水军调拨记录,一份都不能少。”
“若少一页……”
她顿了顿。
“你自己去谢家解释。”
知府脸色一白。
“下官明白。”
谢云深这才转身,许鹤年跟着她走出牢房。到了院中,她才开口:
“你早就知道江州水军有问题?”
“没有。”
谢云深把那支箭递给她。
“但现在知道了。”
许鹤年接过。
“知府呢?”
“他不敢动。”
谢云深淡淡道:
“江州这些年一直在谢家手里经营,他知道该听谁的话。”
许鹤年看了她一眼。
“难怪你昨晚敢直接闯进来。”
“不是敢。”
谢云深纠正。
“是这里本来就是我的地方。”
她说得很平常。许鹤年却听出了其中的分量。能把手伸进地方府衙的每一层,才是真正的世家。
两人走到府衙门口。谢云深忽然停下。
“你昨晚说,那个男人告诉你陈显没死?”
“嗯。”
“现在人死了,唯一留下的就是那枚私印。”
许鹤年摸了摸袖中的东西。
“我准备带回建康。”
“先别急。”
谢云深看着她。
“把江州的档案看完再走。”
许鹤年微怔。
“你觉得里面还有东西?”
“我觉得有人急着让我们相信,五年前的事已经结束了。”
谢云深望向府衙深处。
“越是有人想藏,越说明那里有东西。”
许鹤年笑了。
“那就等午时。”
“好。”
两人并肩走下台阶。
走了几步,谢云深忽然道:
“对了。”
“嗯?”
“昨晚那一箭,是冲着那个男人去的。”
许鹤年点头。
“我知道。”
“所以你回建康以后,最好别告诉太多人。”
许鹤年沉默了一下。
“包括殿下?”
谢云深看了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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